鹰为箭兮马为弓 ——焦洪学诗歌艺术特色简论
白蕾与著名评论家谢冕合影
白蕾
祖先为上古神农氏即炎帝后裔的焦洪学,诗歌创作起步很早,几乎与北岛舒婷江河海子骆一禾们连袂前后,汹涌或凝固着华夏韵学的浩荡诗阵。焦洪学说:“皇天厚土的农耕文化孕育了我的祖先,博大深邃的草原文化和渔猎文化养育了我的父母和我。我是炎黄的子孙,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的诗一直以来都在追求象蒙古族长调一般的声响(韵律)和思想(意义),力求以描写、叙述、抒情、议论相结合的手法表现草原人的历史情怀,现代意识,伦理风尚和审美趋向。但愿我的诗象一条草原人站在岸边洗照自己且叮咚不息的小河……”事实也确实如此,经过多年耕耘,焦洪学以《大草原》系列和《射雕部族》群体,奠定了他在中国诗潮中“大草原诗人”的位置,且以其卓立而独特的锋芒,成为牧野上空燃烧的火焰,进而抵达远在的光明,无愧北中国“骄子”之名!
黄金家族的守望
(一) 成书于1240年的蒙古第一部史学著作和文学名著《蒙古秘史》记载,传说有一个奉天命而降生的孛儿帖赤那(意为苍色的狼)和豁埃马阑勒(意为惨白色的鹿),按着长生天的旨意,经“化铁出山”,率领捏古思和乞颜两个氏族的十八个部落,赶着马牛羊,坐着勒勒车,拉着毡帐和毛皮,浩浩荡荡离开额儿古涅·昆,渡过腾及思海(今呼伦池、贝尔湖),来到三河之源(斡难河、克鲁伦河、土拉河)的不儿罕山一带居住。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时期,依靠弓箭和铁骑,高举战神苏勒德,开始把蒙古源流广播全世界! 焦洪学创作的诗歌《白鹿之乳》就是一首献给母亲的颂歌: 斡难河之源 走来一个圣洁的灵魂 白鹿啊 我的母亲——
你的乳汁 沏泡了甘甜的奶茶 酿造了浓烈的奶酒 提取出金灿灿的黄油 精炼成白嫩嫩的醍醐 哺育了一个健壮伟岸的民族
你的乳汁 铺就苍茫的草原 铸成巍巍的冰山 倾洒淅淅沥沥的乳雨 刮起轰轰烈烈的白毛风 锤炼了一个粗犷奔放的民族
你的乳汁 轻飏成敖包会的歌声 舞蹈如安代舞的神韵 深情象一条条热忱的哈达 飘荡似一束束脉脉的月光 丰富了一个达观向上的民族
蓝蓝的天上 飘动着无数朵温柔的白云 蓝天的下面 走动着无数个圣洁的灵魂 白鹿啊 我们的母亲…… 图腾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大纛,图腾是一种激昂崇高的精神,图腾是一条血乳相溶的奶河,图腾是一座托举日月的敖包,图腾是一个不断鲜活民族记忆和丰富民族共同美好的理想的富矿。图腾,作为族神的神灵和信仰,不仅表现在对其永远温馨的寻求,对其永远礼拜的守护,更集中体现在对原始和母题,对伦理和道德,对宗教信仰和终极价值的彰显及升华。《白鹿之乳》宛若从牧草、篝火、舞袖、琴声中泼洒出的一条蒙古长调,虎啸出对白鹿般吉祥母亲的心灵之声。全诗起句伊始,就像骑坐在骏骥,正奔腾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天之骄子一样,把鼎沸在心炉中的无限情思,像牧人甩开套马索一样,甩向山峦叠翠的斡难河之源,礼请灵魂圣洁的白鹿母亲,走向奶茶初开,炉火正盛的琴之故乡、乳之故土,端坐在鹰飞马翔的穹庐大帐前,倾听蒙古潮尔似的“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接着,诗人就像羊羔跪乳、子驼待哺般的排律出三段“你的乳汁”之歌:奶茶——奶酒——黄油——醍醐——民族;雪原——冰山——乳雨——白毛风——民族;歌声——神韵——哈达——月光——民族,进而为白鹿般吉祥的母亲归结出了一个爱的神话和图腾崇拜,即母亲“哺育了一个健壮伟岸的民族”,“锤炼了一个粗犷奔放的民族”,“丰富了一个达观向上的民族。”正是这白鹿般的吉祥母亲发祥和启瑞,团结圆融了游牧精灵的思想天空和理想大地,从诗歌情愫的实在内核中蒸腾出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的主旋律。 诗人就像位嗷嗷待哺的孩子一样,在向母亲倾情捧献心灵的长调后,又采用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在山环水绕、树筛溪流、酒香乳飘中将《白鹿之乳》,再次泼向蓝天上“飘动着无数朵温柔的白云”,泼向绿草地上“走动着无数个圣洁的灵魂”,将人格化了的草原生灵与万物之长的人类亲密和谐出“白鹿啊,我们的母亲”的圣感圣乐圣歌圣境。正如《说诗啐语》所云:“承上陡峭而来,宜缓脉赴之。后必耸然挺拔,别开一境。”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百鸟悠唱琴声淌的水晶般的画面中,草原的孩子依稀看到“蒙古三贤圣母”阿阑豁阿、诃额仑、孛儿帖相携着蔑台、阿勒坦、火里差、满都海、三娘子、布木布泰等蒙古史上伟大而杰出的女性,正端庄而飘逸地向我们走来…… (二) “爱之花永不凋谢。”焦洪学创作的《射雕部族》又是首献给马背民族的爱心大典: 和你的白犍牛 与勒勒车一起 坚定而稳健 踏过茫茫草原 徘徊在斡难河畔
和你的黄膘马 与海青鸟一起 迅猛而强悍 跃过克鲁伦河 嘶鸣于孛儿罕山之巅
和你的套马杆 与蒙古马一起 穿透厚厚的白毛风 辗转于茫茫雪原
和你的奶子酒 与手把肉一起 摇动十五的月亮 醉倒敖包相会的夜晚
和你的马头琴 与安代舞一起 震颤泪水中的草原 让脚下长出彩虹般的蘑菇圈
和你的苍穹之弓 与地平线之弦一起 把一缕缕仇恨和希望 射出额尔古纳山 告慰不老的长生天…… 据波斯伟大的政治家、史学家拉施特在其主编的赫赫巨著《史集》(公元1311年成书)中记载:“大约距今两千年前,古代被称为蒙古人的那个部落,与另一个突厥部落发生了内讧,终于引起战争……另一些部落战胜了蒙古人,对他们进行了大屠杀,使他们只剩下两男两女。这两家人害怕敌人,逃到了一处人烟罕迹的地方……这个地方名叫额儿古涅·昆。那两个人的名字为捏古思和乞颜。”四个青年借着星光和月光,攀藤越谷,涉溪过河,战胜毒蛇的侵扰,逃进额儿古涅·昆后,认苍天为父,拜大地为母,立下两座白毡房。为了繁衍后人,报仇血恨,他(她)们又在地上插草为香,结为两对夫妻,在大森林中以狩猎为生,后裔渐渐人口日众,原本空旷的山谷已被蒙古包和马牛羊填满,因此决定“化铁出山”。 化铁出山后,万里草原接纳了从狭窄和封闭的山林中走出的蒙古人,失去故乡而又回到故乡的蒙古人终于又回到了捕鱼儿海,阔连湖畔——即今美丽富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蓝天、白云、绿草、鲜花,辽阔的大地和广袤的牧场,使蒙古人完成了以狩猎为生向游牧生活的转变。漫淌的畜群,奔腾的蹄碗,翱翔的金鹰,悠扬的琴声,使乘马如乘舟的蒙古人将自己整个生命溶入了“天人合一”的大自然之中,因此被世人冠以“天之骄子”的美称。同时,在长达千余载的流动、迁徙的游牧生涯中,无数次的黑灾、白灾的袭击,部落间无休止的混战,以及横跨洲际的远征等严峻的磨练,又造就了蒙古人恢弘且苍凉的外部形象,因此又被人误认为“只识弯弓射大雕”的莽汉。岂不知在黄羊与弓弦的交响中,在狐狸与狡兔的较量中,在炊烟与雾霭的缠绕中,博大精深的游牧文明就蕴涵在白鹿般吉祥母亲的眼帘下,就埋伏在苍狼般伟大父亲的胸襟中,高天厚壤的游牧文化锤炼出了以“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为荣的蒙古人! 贾漫说,诗必须是民族之魂的最高境界,是民族之情的最高升华,是民族之气的最高鼓荡。是炎黄子孙又是成吉思汗子孙的焦洪学在其创作的《射雕部族》一诗中,正是以学者的智慧,诗人的个性,站在历史与哲学的角度,以大文化的视野打开图腾诗的大门,进入缪斯女皇的圣殿,以民族观、历史观以及社会现实所赋予的艺术使命和时代责任,提取精炼出一个射雕部族的精神元素,并为之谱写出带有腾腾汗气的沛然之歌。诗人模拟着一个《蒙古秘史》就有的蒙古诗特有的韵味与格律,全诗六次运用“和你……”二字“起头”并“归结”,“复唱”又“白描”,以此展开诗情诗绪诗旨诗题的吟咏,在层层递进的动词引领下,酿造并构成尺水兴波的画面和气势,以此不断强化诗歌的美学风韵和历史光点。同时又采用蒙古文艺固有的大、小对仗手法,如白犍牛与勒勒车形成小对仗;白犍牛与黄骠马、勒勒车与海青鸟又形成大对仗(其他不叙),由此使全诗犹如铁打焊接般紧凑,奶干醍醐般凝固,形成即雄浑又冲淡,即洗练又刚健,即含蓄又委曲,即飘逸又自然的诗风。 诗歌,作为缪斯女神王冠上最璀璨耀眼的明珠,之所以自古今到中外始终被人们所青睐,除题材之宏大,情感之强烈,自然之流露外,其诗美的奥秘中应不乏线条之活跃,色彩之鲜明和章法之横肆。焦洪学作为在蒙古马靴式的郭尔罗斯草原生长起来的诗人,流动的历史与现实,浓郁的风情与美俗,远古的帆影与涛声,丰富的人生与体验,不能不令他去以造化为师,以美为神,以民族精神为怀,以自觉的美学花朵去艳丽心中的天堂,并为之去倾注不绝如缕的缱绻。诗人在《射雕部族》中,注意把白犍牛、勒勒车、黄骠马、海青鸟、套马杆、蒙古马、奶子酒、手把肉、马头琴、安代舞这些游动在草原上的具体意象,与斡难河、孛儿罕山、白毛风、茫茫雪原、敖包相会的夜晚,彩虹般的蘑菇圈等史话的活跃元素,带着情感的温热和民族的情愫,有机地粘滞成诗歌张力的磁场,奔涌出一匹正扬鬃嘶鸣的骏马,对射雕部族如烈焰般的群体意识与盎然生气的礼赞。 中外文学史证明,真正的诗篇,都是自觉的美学花朵。正如诗人在《好诗应有空白》一文中所说:“诗歌的空白,主要表现在形式上和诗人的感情上。表现在形式上,一是诗句的意象结合留有间隔,产生供读者以想象的桥梁才可通过空白地带;再则是运用节与节的断裂排列或标点符号(主要是省略号和破折号)形成空白”。“诗的另一种空白,是诗人感情上的空白,是诗人想象的留有余地。这个空白既是充实的,也是虚空的。它主要是诗人依靠事或‘心灵对映(应)物’,运用总体象征的艺术手法,把诗人的情感完全匿藏起来,在诗行的后面留有一大片空阔辽远的青草地,让读者纵马奔驰。”《射雕部族》就很好的体现了诗人这一艺术主张和态势,即大胆地把一部分形象的“再创造”的任务留给读者,进入诗人展示的“虚空”境地,主动以自己的美感经验去“补充”和“改造”,共同琴瑟合弦地达到由“虚”到“实”的转化和复归。 (三) 最是草原神奇 两根马尾 便可以唱出 光芒四射的草原之声
一缕炽热的阳光吹过来 一缕温柔的月光吹过来
吹过来讷古思和乞颜的熊熊烈火 吹过来奶茶老白干手把肉的芳香 吹过来虎啸龙吟犬吠马嘶 吹走了孤烟落日 吹开了萨日朗迎风怒放 吹醒了百灵鸟歌声悠扬
草原人最富有良知 每一个毛孔都喷发着人情冷暖 小马丧生 老牧人便不肯独行 马尾为弦 合弦出不灭的灵魂永远歌唱
深沉悠扬的草原之声 驰骋于草原的天空 使欧阳修的诗歌双泪流落 伴马可波罗踏上返回欧洲的旅程 从此 西方的宫廷音乐里 也有了东方的豪放和信仰…… ——《马头琴》 马头琴是蒙古乐器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种。关于这个乐器的由来有种种美丽动人的传说,其中收集在日本国学者服部龙太郎著作的《蒙古民谣》中关于马头琴的传说,最为浪漫和神奇。其大意是:“在遥远的吉雅萨克斯山谷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额尔敦奈曼茂利(八匹宝马)就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里。八匹宝马中,七匹马膘肥体壮,只有一匹骨瘦如柴,脑袋耷拉着,肋骨都能数出来,但跑起来却似利箭穿空而过,而且耐力惊人。它的名字叫佳嫩哈拉茂利,(意为天赐雄性的烈马)。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位名叫力达的星星王子就骑着佳嫩哈拉茂利,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纵马狂奔。天色微明,太阳出来之前,就和伙伴们飞回星宫。一天夜晚,力达和一位牧羊姑娘相遇,彼此产生爱慕之情,在帐篷中愉快交谈并共度良宵。但,在天亮前,王子和马总是无影无踪,甚至连一方蹄印都未留下。一天夜里趁王子熟睡之机,姑娘仔细察看了他那匹奇怪的宝马,发现宝马两侧有两个小翼附在两肋之上。为了留住王子,她用剪刀把马的双翼剪了下来。当王子力达又向星空飞奔时,从来不知疲倦的宝马终于力不能支,倒在荒凉的原野上气断身亡了。在王子用双手抚摸马骸痛哭时,奇迹发生了,宝马成了乐器的形状,马头成了琴头,马身成了琴箱,马尾成了琴弦。于是,王子就用这把马头琴,到处向人们述说宝马、星宫和恋人的故事。马头琴就这样诞生了。 同其它蒙古乐器相比,马头琴低沉、优美的音色,更适于为蒙古民歌伴奏。焦洪学创作的这首《马头琴》,正如歌德在1824年《关于艺术的格言和感想》中所述:“诗人究竟为一般而找特殊,还是在特殊中显现一般,这中间有很大的分别。由前一种程序产生出寓言诗,其中特殊只作为一个例证才有价值。后一种程序才适合诗的本质……”从诗的“本质”思考,诗人无疑是在对“特殊”的追求之中,而开辟着自己的艺术天地。全诗从表象上看似乎平易沉静,个性鲜活亲切,语言富有生活气息,字里行间喷发着灵气与质感。但在剥去表象后,我们体验到的确是,诗人始终在以草原赤子的情怀,以阳刚和粗犷的关东性格,以具体化了的感觉,以荡气回肠的沛气和伟力,以马头琴为意象,在不断冲动深化的掘进里,交响着对一个伟大达观民族的深情礼赞。从艺术角度上赏析,全诗以“两根马尾”带起全篇,让“一缕炽热的阳光吹过来”,让“一缕温柔的月光吹过来”,开始奏出光芒四射的草原之声,接着以蒙古诗所特有的六个叠词和首韵“吹”展开排律,用目可视,耳可闻,手可触,鼻可嗅,心可感的声光形色,动静虚实地“合弦出不灭的灵魂永远歌唱”的主题。其高远雄阔的情怀,其简洁跳跃的文字,其单纯飘逸而又具体丰富的艺术空间,无处不在劲射着对东方马背民族的豪放和信仰的赞颂与寄托。全诗犹如哈达捧举着的蒙古族长调,把葱翠的草原牧歌。泼成一团飞向太阳的光环! 远域新天的画卷 (四)
禅学上曾讲,世界众生心中都有一座时隐时现的天堂。我想,生于斯长于斯的焦洪学心中也有一座神圣而真实的天堂——这就是古老神奇美丽富饶的郭尔罗斯大草原。为此,他以爱之花永不凋谢的信念举日月之灯,照昼夜之明;研心血之墨,绘七彩之图腾。正如诗人在《诗与性格》一文中所说:“诗人的性格决定着诗的风格,而歌咏人物为主的抒情诗和叙事诗,既是作者性格的表现,也是作者将性格寄于诗中人物,借人物的性格表现自己的伦理道德和审美趋向的。”翻开作者的第一本诗选集《爱之花》的第一缉“草原之爱”,就像被古老悠扬的草原牧歌掀覆着的一幅幅的油画,带着叮咚,带着乳香,带着春天的第一缕绿风,带着冬季的第一场清雪,在我们的心炉上旺起火苗,在我们的情思中跳起音符,在我们的眼帘里走出迎亲的马队。 地球绿色的睫毛 告别了垦荒的野火 眨动着燕子的呢喃 太阳 在他的脸膛上 越来越红 越来越热了…… ——《草原春天》 小河在远方流淌,燕子在绿草上呢喃,太阳在他的脸膛上又烧出新的渴望。春天的大草原啊,娴静中蕴藏着纷纭的动态;大草原的春天啊,也在朦胧里充溢着对爱的渴望与期待。焦洪学的这首《草原春天》,不是用一个意象接着一个意象去涂抹风光旖旎的水彩画,也不是用一个音符接着一个音符去构成一阙优美的田园交响曲,而是以戏剧化的手法在结构一幕情爱的悲喜剧:那年夏天,他年轻貌美的妻子,仅留给他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就被汹涌的洪水吞没了。使赛马、摔跤、射箭都非常出众的他只能在喝酒后,至今还独自守着孕育过孩子的小屋。是她——和爸爸一起敲着点葫芦的汉族姑娘,在他冬夜难眠的梦幻里又开出了一朵醉人的萨日朗花。于是,他骑着马来到离敖包很远很远的那条小河边,在与姑娘幽会的夜晚讲述了“河水般的呜咽”,姑娘的泪水淋湿了大草原空寂的夜晚。第二天/她却揉着红红的眼睛/揉着打也打不掉的依恋/指着河里的织女星告诉他/你去找爸爸求婚吧/送去求婚的马奶酒/送去饮酒的杯盏/他紧绷的皱纹里/定会走出迎亲的马队/走向大草原金色的秋天…… 前人论诗,常谓“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草原春天》为我们展现的绝非一幅淡淡的民俗图、春景画,而是如电视小品般将笔深触进草原人在生命有限与时空无限的感叹,生活艰难与命运难测的苦痛,以及爱情圆满与幻想间的挣扎与欢愉,进而在他、姑娘与父亲间的矛盾与壁垒间,刻画并突出了姑娘美丽的心灵,崇高的人格,善意的理解,聪慧的点播,以及从父亲那紧绷的皱纹里定会走出迎亲马队的信念,进而彰显出大草原上蒙汉民族团结的底蕴。 (五) 扛起沙枪 带上猎刀 肩背一皮口袋炒米和肉干 腰挂两葫芦白酒 怀揣几盒火柴和蛤蟆烟 扣动没有准星的枪声 让旷野里回荡起野兽第一声惨叫 溶入这养育万物的草原 ——《行猎》 海洋文化,农耕文化,游牧文化,构成全球文化的母体;同样,海洋文明,农耕文明,游牧文明,构成世界文明的主体。经过游牧文化和游牧文明冶炼的蒙古人,至今依然把自己视为“大自然的儿子”,并将“诚信”作为维系社会成员交往的基础。为了保护这块给蒙古人以水草、阳光和畜群的草原,马背精灵不但要同黑灾(干旱)、白灾(大雪)搏斗外,还要同蔽隐在山林、草丛中的野兽进行激烈较量。成吉思汗在其教令中嘱诸子练习围猎,以为猎足以习战。但,随着黄色的农耕文化和农耕文明向草原不断浸入,与人类为敌的野兽也并非近于灭种,因此仍需大力围剿之。 焦洪学创作的《行猎》不是给予我们这方面的警示,与“打死一只狼,能护一群羊”的哲理似乎也不着边儿。实质探讨的是在建立普世伦理之和谐的社会大前提下,“是不是可以求助人性,真正的人道,具体地说即人的尊严和赋予他的基本价值的一切人的共同人性,来制定一种总体伦理的基本标准呢?”(瑞士·汉斯·昆语)。当他带着满身呛人的酒气,在月光下的雪原上踩出第一行吱吱呀呀的脚印后不久,旷野里便响起野兽被沙枪击中的惨叫声,留给人们安宁和谐的环境。但值得玩味的是:人们说/敖包相会的月亮如灯/是他的篝火把它点燃/可他五十岁了/也没有约会一个女人/也许全村的女人都咀嚼过/他送出去的烤肉/坐在他给的兽皮上/任马头琴拉响安代舞的步伐/旋转银河横空的夜晚/但是 想嫁给他的都不敢嫁他/都说打狐狸杀猫头鹰的男人/是会招来横祸的。所以,这位孤独且悲怆的行猎者“总是捧起一捧捧的白雪,熄灭心中一堆又一堆苍老的篝火,在草原上的男人和女人,都睡在热梦中的冬夜,在草原上四处行猎,不知要走到哪一年的哪一天。” 这样一位为民除害,保民安宁的行猎者,理应受到人们的尊崇和礼拜,但在迷信与陋习依然很盛的远村,他并为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反而成了“是会招来横祸的”恶煞。所以,在偏见与无知的围剿中,行猎者不但失去了荣誉的光环,同时也失去了爱情的洞房,终于成为一个灵魂无依的漂泊者。这样的结果,不但令我们欲哭无泪,欲笑无声,禁不住颤栗,尤令我们在心灵深处溅出更其丰富的思想意义,美学内涵和认识价值。 同样,关注民生,诗笔直逼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希望把人的灵魂摇醒的还有《小河》:我应叫她阿妈且记不清模样的女人,因为与青梅竹马的父亲野合,二十年前的一个夏夜,被鄙夷的目光和嘲弄的话语推到了河中,化作笑料,任人们马上马下谈说,“使今天的我依然带着她遗留的枷锁”;令阿爸“——走进河中,我和总也抬不起头的她,都将被悔恨沉落”。谁之罪啊,令死者生者的灵魂都不得安宁?!同样,希望把人的伦理扶正的还有《发生在黎明……》:泛着蓝幽幽的黎明,高寒冻结着我的呼吸之声,和我一起潜伏于雪下的只待两声清脆空旷的心跳,和让鲜血流出太阳轮廓的枪筒。终于,在白雪的背景下推出两个黑影,清风中送过来她与那个男人的笑声。为“这两只野兽的皮/可以捂热新婚的床铺/肉 足可以让烈酒燃烧绯红的激情/使欢笑震颤安代舞的脚步/迷乱满天的星星,我将食指牢牢系上准星,艰难地等待着死亡或者苏醒……” (六) 随着一声 天空都战栗得流泪的呼喊 你草帽下的红裙裙 拉动失血的夕阳 踱进潮湿幽深的草原
蘑菇圈 不是手镯不是耳环 不是戒指不是项链 你却是一颗野草蘑 有口难言
天空不再流泪了 你流泪的双眼却在寻找 稚嫩的双手 拾起一个个不情愿的心愿 雨后的黄昏 也装进了小小的竹篮
然后 将一串串匆匆的步履 去连接毡房那一缕炊烟 一任野草蘑的芳香和烈酒一起 为阿妈 换取一个安宁的夜晚 ——《蘑菇圈》 关于天上的彩虹和地上的蘑菇圈,在蒙古族民间流传着这样一段优美的传说: 传说北方有一位巴特鲁英雄,他带领九千部众战了九天,最后战胜了九头魔王蟒古斯。为了庆祝这次胜利,九千部众杀了九百只肥羊,酿了九百桶马奶子酒,一直庆祝了九天。头三天,是赛马、射箭;后三天,是唱歌、跳舞;中间的三天,连露水都带着酒味,据说醉倒了九百人。九千部众的九千匹骏马,马尾都系上了红绸。赛马的时候,从远处一看,就象一天红霞落在草原上;比箭的时候,就象刮风似的,花草都伏在地面上;唱歌的时候,山峰在摇摆,河水在翻浪;跳舞的时候,汗气在升腾,变成了大块的白云。唱啊,跳啊,一直唱、跳了三天。白云在天上飘着,像赛马似的。落下来的雨点,不知是酒还是汗。草原刮着酒的风,飘着汗的气。 跳舞跳到第九天的时候,九千部众从九千匹马尾上解下了红绸,围成了九十个圆圈,跳着团结舞。跳到最高兴的时候,就摘下长弓,弹着弓弦,发出“嗡嗡”的响声;跳到最狂热的时候,就拔出腰刀,发出“当当”的声响。白天映着日光,夜里照着月影。九千双脚,踏出了九十个圆圈,踏平了九十圈的花草。花瓣挂在靴靿上,花草碎在靴底下。唱啊,跳啊,胡笳和着“火不思”(四弦弹拨乐器),把白云唱停了,百灵都收住了翅膀;把山峰跳晃了,森林也舞起松涛。从此,英雄巴特鲁的阿日草原,死亡消失了,只有永生;孤独消失了,只有繁盛;冬天消失了,只有夏天;混乱消失了,只有稳定。阿日草原牛奶流成了河,牛羊堆成山,牧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后来,每当甘露降临之后,在九千部众围成的九十个圆圈上,就一圈一圈地长出了洁白的草蘑。每当甘露洒过之后,天上出现彩虹的时候,牧民们就说:“是九千匹马尾的红绸被九千勇士舞上了天空。因此,彩虹和蘑菇圈的传说一直流传到今天。(苏赫巴鲁文) 俄罗斯古典作家别林斯基曾这样说过:“既然艺术,就其内容而言,是民族历史生活的表现,那么这种生活对艺术自必有巨大的影响,它之于艺术有如燃油之于灯中的火,或者,更进一步,有如土壤于它的培养的植物。”草原是美丽的,雨后的草原更显得美丽而新奇。当七彩的彩虹如一条彩練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上时,带着雪帽的草蘑也就手牵着手,一圈一圈地长了出来,好象跳团结舞似的。但是,焦洪学笔下的《蘑菇圈》却没有这样的美丽与壮观,有的只是苦涩搅拌着苦难童年。他咏叹的是一个采蘑菇的小女孩。“随着一声天空都战栗得流泪的呼喊”——父亲的离去,戴着草帽,身穿红裙的小女孩,顿时“拉动失血的夕阳,渡进潮湿幽深的草原,成了一颗有口难言的小草蘑,在不再流泪的天空下,用流泪的双眼,稚嫩的双手,”拾起一个个不情愿的心愿(草蘑),连同雨后的黄昏,一同装进臂挎着的小小竹篮里。随后,一串串匆匆的步履,跑回毡房,升起炊烟,为病中的阿妈,用野草蘑的芳香和烈酒的芳香煮一个安宁的夜晚……建立和谐社会的基本因素是和谐家庭和和谐人生。父亡母病,无疑为采蘑菇小女孩本应水晶般的童年,蒙上了暗重的黑影,其困窘与无奈是可想而知的。诗言志,诗更缘情,《蘑菇圈》所构造的不是一个水晶世界,而是对人类生命的关注,命运的叩问,是从人性、人情底蕴中绽放出的理性辉光:即对“有口难言”的“一颗野草蘑”,我们应该寄以何等的关怀?!
献给故园的恋曲
(七) 蒙古马靴式的郭尔罗斯,自古以来就稳稳地踏在欧亚大陆桥的东段。这里是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和长白山“三山环抱”的地方;是东北平原、松嫩平原和科尔沁草原“三原重叠”的地方;是嫩江、第一松花江和第二松花江“三江交汇”的地方。国内第七大淡水湖——查干湖,就碧波荡漾在“青山头人”的台地下。自古以来,这里就积淀着厚重的历史文化,灿烂着民族文明的芬芳,鼎沸着良风美俗的佳酿,吸引着域内外的诗人歌者纷纷为之吟咏歌唱。焦洪学——做为郭尔罗斯新时期,以“大草原”系列享誉域内外的青年诗人,本来应该更加为之倾情歌唱,但是,有一段时间因为繁重的政务工作,使他鲜见有诗作发表。但自郭尔罗斯实施“三个三”战略以来,焦洪学就像座沉默多年的火山突然爆发,以其不可遏止的滚滚洪流,重新丰沛出“射雕部族”灿着波光,带着火光的肥硕大河。
在苍茫的草原上 绿草和白雪无垠无际 你 或孑然一身 或成双结对 于天地之间 时空之中 傲然挺立
风吹过来 雷劈下来 雨淋下来 雪压下来 你笑然面对 依然屹立
头顶长生天 脚踏芳草地 日月星辰在头上旋转 金木水火在胸中撞击 舞动的长缨 如飘飘的战旗 锋利的双翼 伸展开巨人的手臂 令敌人闻风丧胆 放射出人间正气
你是蒙古民族的守护神 你是蒙古铁骑的指南针 守护着热血浸染的沃土 指引着神武的万马千军 世世代代 播种希冀 驰骋天下 纵横无敌
我们 愿与兄弟 与儿孙一起 向往你 站立成你 永永远远沿着你指引的方向 挺立 冲击…… ——《向往苏勒德》 苏勒德,原为蒙古汗国和元朝时期蒙古军队使用的徽旗。又称苏里德、黑苏里、苏鲁锭。其形制是:顶部有一长35厘米的双刃矛,矛下部有孔安柄,柄外与矛头垂直有一白银圆盘,盘上有81个小孔,孔中栽有黑马鬃,形成一大纛旗。其中,主纛旗长4.5米,四个陪纛长三米,列于四周,并用皮绳相连。产生于成吉思汗时代。相传是成吉思汗出生时,手中紧攥着的血块形状极似苏勒德,他在一次惨败后,祈求上天得之。它可使己方无往不胜,敌人遭受灭顶之灾。十三世纪时,成吉思汗及其子孙每次出征前,都要刀劈马首,以血冲天,祭拜此纛旗并置于首领的帐舆上。明清后,此纛逐步演化为单纯供人敬拜的圣物。如今每年的成吉思汗陵祭奠,必置此纛旗。苏勒德是意志、力量和图腾的象征;亦是永往直前的象征和民族兴旺的标志。向苏勒德祈祷,是祈求苏勒德惠赐巨大的神力,保佑草原上的人们,战胜一切困难,驱逐一切灾祸,压倒一切邪恶,使天下万民吉祥安康,幸福绵长。 焦洪学创作的这首《向往苏勒德》,是以酒的豪气,火的烈气,山的霸气,海的阔气,虎的威气,狼的锐气,马的英气搅合在一起,为游牧民族献上的衷情颂歌。全诗以一种行云流水,朴实自然的文字,通畅出一种气势如雷而又奔腾似瀑的达观壮伟,仿佛是用天火冶炼出的利剑,呼啸着从苍穹直直落向苍翠的碧野,又似是从孛儿罕山夹着雷声雪雾的长矛,以钢铁的心,钉坚的齿,带着“把顽石撞碎,将崖子冲破,把磐石击烂,将深水横断”的意志和信念,飞向蹄鼓正在敲击着的莽原,企图以成吉思汗赋予苏勒德的雄风与飙气,重新唤醒尚未走远的族群的历史与文化记忆,从中汲取营养和力量,汇进新的万里长征,向着初升的太阳挺立并且冲击。由于诗人赋以苏勒德以“蒙古民族的守护神”和“蒙古铁骑的指南针”的双重意义,这样就使诗境的磅礴与沛气,通过“收敛式”与“发散式”思维的张力,在源与流之间将历史与现实紧密焊接在一起,给人以天风在怀的震颤和浩荡。 (八) 郭尔罗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郭尔罗斯文风鼎盛,史河流长。特别是查干湖的自然风光,浓郁的草原风情和淳朴的蒙古族文化,为打造“东有长白山,西有查干湖”的吉林省旅游格局奠定了基础。几年来,通过项目开发,投资数亿元,先后完成了妙因寺、千佛殿、 成吉思汗召,郭尔罗斯博物馆、民俗村、鸿鹄楼、明珠园、莲花源、雕塑群、王爷府、赛马场、伯彦敖包、垂钓区、宾馆别墅等。焦洪学作为查干湖旅游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自然为此倾注了一定的心血和智慧。同时,作为“大草原诗人”的骄子,出于对故园的热爱,也在笔下不断绽放着自觉的美学花朵。几年来,先后创作并发表了《查干湖颂》、《龙坑吟》、《塔虎城遐思》、《青山头怀古》、《神树》、《蒙古人》、《向往苏勒德》、《这片圣水》等数十首新作,再次让我们饱餐到了醇乳般的诗美大餐。 这片圣水 来自天池 来自瑶池 来自诺亚方舟之侧 来自宇宙洪荒的边陲 来自几代人的梦想 来自几十万人的心血和汗水
这片圣水 舞四面来风 溶八方青翠 天洗得更蓝 云爱你欲坠 月亮与你共浴 太阳与你争辉
这片圣水 胜过江南 秀过塞北 有了这片水 草更绿 山更美 牛羊更壮 鱼雁更肥 稻谷更丰硕 人们更娇媚
这片圣水 走进你心欲醉 离开你心欲碎 呵护你不忍伤害 愧对你我与谁归 ——《这片圣水》 查干湖蒙语意为查干淖尔,意为白色圣洁的湖,现有水面420平方公里,为全国第七大淡水湖。宋辽时称“大水泊”、“大鱼泊”;明代称“拜布尔察罕大泊”(也称“白马儿大泊”);清代称“拜布勒查汉鄂模”(意为圆圆圣水母亲湖)。查干湖畔是古郭尔罗斯人发祥地之一,据考古发现,早在13000余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就有人类居住,一直到距今四五千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人类仍然在这里繁衍生息。查干湖周边江河泡沼星罗棋布,水草丰美,雁鸭栖集,风光如画。自契丹、女真人建立辽、金朝后,一直是“春捺钵”或“春剌钵”举行“头鹅宴”、“头鱼宴”之地;在今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塔虎城,辽帝曾接见北宋、高丽使者及女真各部酋长;公元1213年,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攻破塔虎城后,曾盛祭查干湖;传说,布木布泰——孝庄文皇后,少年狩猎时曾在查干湖畔初识皇太极,后成为母仪天下的一代国母。至今其父母墓碑仍高耸在孝庄祖陵陈列馆中。一代牧民领袖陶克陶胡在辛亥革命前夜在这里打响反清抗日第一枪;一代琴王苏玛从这里走进第十一届“布拉格之春”音乐殿堂;郭尔罗斯蒙古骑兵团从这里带着草原雄风,走向民族解放的战场…… 焦洪学创作的《这片圣水》没有去罗列上面的史实,也未从祭湖、醒网、查玛舞、蒙古族婚礼,冬捕等“诗料”去猎奇,也未从电视剧《圣水湖畔》、《美丽的田野》及冬捕世界吉尼斯纪录去张扬,而是将史河帆影用阳光雨雾交映出彩虹,将时代风云用波澜潮汐成不息的内流河,经过过滤与沉淀,直接化为流动性、跳跃性和立体感更强的质朴的倾诉。借助如珍珠在清澈长流中自由流淌似的心迹与韵脚,把情趣与意象有机地契合在《这片圣水》。在这里没有零乱或空洞的意象,也没有浅薄或粗俗的情趣,有的只是“诗起于经过在沉静中回味来的情绪”,是思想之力在这片圣水中的喷薄与充实。全诗起笔写得空灵而流动,把这片圣水写得高远又豪迈,带有巨大的空间感和时间感,由“虚”托“实”出查干湖的博大与命运。接着诗人又以追光蹑影之笔,为圆圆的圣水母亲湖,盛进宇宙之神和八荒之气,使之更显“空灵”而“实有”。第三节,则开始强调“美”为“真”服务,宛若赤子颂赞母亲的恩德一样,把查干湖造福人民的功绩直接推入我们的眼帘,置于读者的心中去品之思之。在尾节临去秋波一转中,诗人则以杜鹃啼血似的深情,把自己的内心世界捧献给这片圣水,真可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了! (九) 感动过地 感动过天 感动过神灵 感动过先贤 天地赋给你灵性 神明赋给你勇敢
跳起舞蹈 庆祝团聚 就能使亲人的笑靥 也化作黎明的火焰 修起敖包 寄托思念 就能让先人的陵墓 也耸作巍巍的青山 ——《蒙古人》节录 北方草原也是“中华文明曙光升起的地方”。从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个草原帝国——匈奴,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铁骑崛起于世界,东胡、鲜卑、柔然、羌族、吐蕃、契丹、室韦等,都曾在拉链似的长城内外上演过历史的正剧和悲剧。他们像雄鹰一样在历史的上空掠过,也曾在群马宽阔的脊背上创造过不可遏止的奔腾。在不断拥众南下、问鼎中原的箭雨对弓矢,游牧对农耕的相互渗透和交融中,游牧精灵为中华民族豪迈、强悍、坦荡的性格,亦不断注入着鲜血与钙质。1206年,草原英雄成吉思汗以其文韬武略,建立的声名赫赫的蒙古大汗国,标志着蒙古族共同体的形成,并英气勃勃地迈入人类文明的圣殿。同时,草木文化的特点,决定着蒙古族的生产生活方式,因此,在他童年的时候就显示出了单纯早熟的哲学思想和“万物有神”的原始宗教,并在与大自然的磨合中,永不停滞地使自己的思想思维,不断触摸着事物的本质,凝炼着一种精神上的真纯。正如焦洪学在《蒙古人》中所吟咏的: 见过很纯很纯的白云 见过很广很广的蓝天 走过太多太多的路途 翻过太多太多的高山 进行过最大最大的战役 开拓过最大最大的家园
比水还白的是白云 比水还蓝的是蓝天 比路还长的是思绪 比山还高的是祝愿 比仗还难打的是分离 比家还广大的是期盼 穿过时空的隧道,透过历史的镜片,我们不难得出如下的结论:静态守拙的农耕文化和农耕文明,漫溢出了中原小桥流水式的田园牧歌;反之,动态驰骋的游牧文化和游牧文明造就了祖国北疆天高野阔的草原牧歌。正是由于大自然的造化和民族心理,使骑马的蒙古人在草浪与琴声中得到了更多的欢愉、快感、恣意的享受和精神上更真纯的审美体验。只要骑上富有灵性的骏马,就能追上清风追上明月,把家园驮在脊背上,把“行国”系在征云怒雾的长尾上,视战斗之日为新婚之夜,把枪刺当作美女的亲吻,在战马的鬃上扬起太阳的红焰。在长期的游牧与征战,生离与死别,悲喜与恩怨,友谊与情爱中,寻找着一支永恒的绿色的游牧之歌: 伸展开双臂 就能长出森林 梳理开长发 就能长成草原 放开歌喉 就能唱出江河奔涌 拉起琴弦 就能融化冰雪潺潺 跨上骏马 就可以拉长地平线 痛饮烈酒 就可以把日月装入杯盏 独特的游牧文化和游牧文明,冶炼并锻造着“大自然的儿子”——蒙古人的民族精神闪烁和审美体验的升华,及宇宙观、世界观、人生观、幸福观、价值观和审美观。用苍狼之血和白鹿之乳养育的蒙古人,从其走出红柳摇篮,跨上奔腾马背的那天起,就崇尚勇敢,鄙视孱弱,崇尚进取,鄙睨胆怯。登山越岭如履平地,跳沟过壕亦似猿猴,一切艰难险阻只能跪服在脚下。而当他们将双手插向苍穹或端坐在草地上时,又决然溢满了马背的柔情和牧野上的风情,仿若文质彬彬的哲士。但是,当老艺人说唱起恢弘气象的英雄史诗或民歌手唱出醇如奶酒的蒙古长调,他们就能长出森林,长成草原,唱出江河奔涌,融化冰雪潺潺,拉长地平线,把日月装入献给腾格里、献给故土之恋的杯盏,把天堂请到七彩的草原……
民族的图腾矗立在骄子的心底,沸腾的草原韵律着骄子的心弦。每当焦洪学拈起五彩芳香的笔墨,吟咏或勾勒心中的诗歌时,“一直以《大草原》为主题创作诗歌,以求抒写我对草原的理解,对草原人的深情,对草原未来的憧憬。”因此,有的诗如礼花升空,金菊铺地;有的诗如雄鹰展翅,骏马奔驰;有的诗如熔岩喷发,激光耀眼;有的诗如利箭离弓,陨石华彩;有的诗如长剑出鞘,风云敛立;有的诗如喷泉飞溅,乱玉流云;有的诗如宏篇巨著,战鼓喧涌;有的诗如大鸟盘旋,盛事祭传;有的诗如雁阵浩荡,秋水长天;有的诗如神树逢春,挺立傲然;有的诗如史河流觞,大纛飘展;有的诗如日月巡航,天上人间。但,无论创作何种题材,一以贯之的是语言的自然质朴,句式长短相挽,旋律行云流水,意象新鲜可感,有如大草原上的蒙古长调一样活泼跳荡,大起大落,波澜起伏,辽阔舒展,时时透射着奶茶与醇酒的芳香与绵长。同时,作为焦洪学诗歌的忠实读者,笔者认为骄子有的诗仅仅突出的是审美的形态,而尚缺更深邃的审美内涵;有的诗因缺乏度物取真的把握力和意脉贯通的穿凿力,因而显得直白与苍白,即思想大于形象;有的诗在“物”之形之神与“我”之情之理的相融互动中,还需“实处工”和“虚中得”的流动与变形等。这些,还恳望诗人在深入生活和埋头写作的同时,再多读些哲学、美学、诗学,将更有助于梦笔生花。期盼倾听到更多大草原诗人精神回归与和谐自然的歌唱! 2006年诗人节 于郭尔罗斯荒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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