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大海

奔向大海
奔向久久的期盼

每一个血球都化作车轮
在血管的轨道上旋转旋转
心中坦荡的平原
立刻耸起千万座披着白发的大山

把那阳伞下的软情话留给海岸
把那经不住风吹浪打的脚印留给沙滩
我是一颗贝壳
重返到大海
我是一束绿藻
重回归摇篮

奔向大海
奔向母亲的乳泉

不拾取大海遗落的故事
不带上救生圈去摇动悠闲的小船
为这些徘徊留连
不如到高高的岸石上久久地观看
更不如去亲吻大海洁白的唇宽厚的脸
让清爽的海风竖起我松针似的长发
让海浪冲洗我稚嫩的情感
大海不喜欢平静
就象我不喜欢平淡和孤单
大海热爱喧腾
就象我热爱三角帆和冲浪板

奔向大海
奔向高高的蓝天溶入洁白的云团

在勇于开创的心境中
不须拉着手不用攀着肩
海浪自会教给你
什么是冒险
什么是勇敢
何况
我们本身就是一个立体的
大海呀
岛屿和礁石是我裸露的胸膛
潮汐和洋流是我激荡的情感
时刻听从着海风感召
太阳的呼唤
退潮绝不带走一粒泥沙
涨潮绝不迟疑绝不缓慢
人们说
地球是一个蓝色的水球
我就是蓝水球上金色的光点

奔向大海，奔向大海
举起双臂，我就是一双桅船

南方的阳光

站在南普陀山洗心石上
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举手就可以把太阳抓成金粉
南方的阳光啊
飘飘洒洒沸沸扬扬
任你尽情地呼吸明亮你的眼睛和思想
南方的阳光紧紧地箍在头上
躲也躲不了抛也抛不掉
钻进蓝色的海水里也让你赤裸裸的曝光
坐在凤凰树下
知了和鸣蝉也让你聆听太阳的歌唱
南方的阳光是金绿色的
不信你埋在沙滩里
周身的毛孔立刻会长出绿叶
并结出一串串如珍珠的果实
南方的阳光是消毒剂吗
不然
满脑子陈旧潮湿的思绪
怎么被冲涮成卷卷纤云
又被清风吹得空空荡荡

南方的云

南方的云很美
美云如女水灵灵鲜亮亮
是从嫩绿中孕育出来的
温温柔柔多情善感
俊秀而娇媚百态飘逸而潇潇洒洒
从四面八方飞来
又向四面八方飞去
很典雅又很开放
即使有狂怒而来
压城欲摧的时候
有娇嗔得使你不忍躲藏

南方的雨

阴也雨晴也雨日出亦雨日落亦雨
东边刚雨西边又雨爱你从不商量
南方的雨定是从太阳上洒下来的柔柔的暖暖的
沾衣不湿或浇得你大汗淋漓
南方的雨定是自大海上飘过来的
咸咸的涩涩的
让你想起海难的历史牢记翻船的教训
启示你及时导航

弯弯的山道

一条弯弯的山道
象乡亲们拧成的麻绳
紧拴着十几户人家的小村
和设在山上的学校

都这样上学吗

中国还有多少

然而
他们知道
奶奶被麻油灯熬瞎了眼
爷爷被弯钩犁压弯了腰

他们知道
是爸爸常开着拖拉机进城
给他们买来纸和笔
是老师让他们好好读书
沿着弯弯的山道走下去
就可以走进城里的学校
或者
驾驶着拖拉机
开一条宽阔的乡间大道

他 与 她 

 他
队伍走了
一支强悍的骆驼队
在这丛峰莽峦之间
点出一串
蕴藉深广的标点

他，伫立在山上
伫立成一个笔直的标杆
伫立成一个遥远的期盼
和一顶帐篷一起
创建了一个勘探观测站

这里，曾是古老的海滩
流逝的岁月
使黄沙的皱纹耸立成大山
却没有冲走
一个古老而常新的信念

在那有大海的地方
在那有相思树的地方
激荡着他博大的洋流
生长着他深沉的爱恋

妻子，寄给他无数封
划着蓝格的大海
伴着他
天天走上山路
夜夜守在炉边
他常常拾起
女儿微笑时的贝壳
妻子眼里流出的红珊瑚
曾一串串
打湿在他的枕边

是的
他爱自己的妻子
但毕竟很远很远
一年两年
他守着
这个孤独寂寞的船

然而，他知道
远方的骆驼队
正围绕着他
和太阳一起划着一个巨大的圆
  
她
她，就住在他的山下
她，不是他的妻子

七岁时
随爸爸躲避那场寒潮
停泊在这里
已近二十年

二十年啊，他知道
山上，会绽开成双的雪莲
远方，会飞来成对的春燕

可是，可是呀
那个被爸爸教会了读书的人
走了以后
就永远地
永远地埋葬了她殷红的心
和爸爸的血汗
留下了难以埋葬的
却是爸爸的瘫痪
和她心中崛起的冰山

山路上
她和他经常看上几眼
但是，沉默
是你们微妙的语言

有时
她壮了壮胆
却也只能给他
洗洗衣做做饭

然而，她
不因又一次三春梅雨而遗憾
不因远方一颗红豆而抱怨
依然
洗着她长长的情愫
扯着她蓝蓝的炊烟
1985.1.30